消息传到巡察署,玫九捧着文书,半天没言语:主上,这一谈……是谁赢了?
都没赢,都没输。陈浩云望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,首席交了界渊巡检的人事权,换了问心香不再提;厅主收了香,换了湖后的账封存。各留半分脸面,各拿半分实惠。
那湖后那位……
还在。陈浩云把文书放下,这一回,只掀了一角。不过——他笑了笑,掀了一角就够了。全厅城如今都知道,那片瓦底下还压着东西。压着东西的人,往后睡觉,得睁半只眼。
小主,
玫九似懂非懂,把留待后人四个字记进了金算锁。
当天傍晚,嫣然诡来了巡察署一趟,没坐正堂,就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站着,看影卫们操练。
小浩云,她忽然开口,这案子,你办得漂亮。可本座要嘱咐你一句——往后三个月,夹着尾巴。
属下明白。陈浩云道,风头出得太足,该收。
不是风头的事。嫣然诡摇头,声音压得低,首席这一回,退得体面。可你要记住,体面是人家自己给的,不是你赢来的。”
“能随手断掉湖、烧掉账、还顺手烧一炷香给全厅城看的人——他退这一回,是觉得用不着为一个右副厅主动筋骨。下回再碰上,就不会这么退了。
陈浩云沉默片刻,郑重一揖:谢大人提点。
提点谈不上。嫣然诡望着天边,忽然笑了笑,颖儿大人说了,你这只小狐狸,尾巴自己会夹,用不着我多嘴。”
“我今日来,是奉她的命给你带样东西——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符,刑名司的档库令。往后厅城三十年的旧档,你随时调看。
她的原话是:既然掀了一角,就别浪费,多看看,看看厅城这三十年,还压着多少本没翻开的账。
陈浩云双手接过令符,入手沉甸甸的。
案子收到这里,就该说钱了。
三日后,厅务司的抄没发落会开在功德堂。
孝敬河三十年,抄没的家当堆成了山,怎么分,是门大学问——刑名司要办案辛苦钱,厅务司要核账辛苦钱,长老院外院也递了条子,连守城门的都司都送来一份协查有功的报销。
功德堂里那叫一个热闹。刑名司的司正捧着一尺厚的办案卷宗,说缇骑熬夜熬得脱了形,苦劳得算足。
厅务司的主事抱着算盘,说核账核秃了三支笔,笔也是钱;长老院外院的条子写得最雅,通篇之乎者也,翻译过来就仨字:分我点。
最绝的是都司那份报销,说抓捕当夜城门多点了二十盏气死风灯,灯油钱、灯芯钱、灯罩磨损钱,列了整整三页——厅务司老司长看到第三页,笑了,提笔批了四个字:灯不错,准。
满堂哄堂。都司的办事员抱着批条,欢天喜地去了——二十盏灯的钱也是钱,蚊子腿也是肉。
厅务司老司长主持会议,胡子花白,拨算盘的手却快得像幻影。老司长有个规矩:分赃之前先分功,功不分清楚,赃就分不干净。
核了三日,赏功的榜单贴出来,满厅城都去看——
头一名,巡察使陈浩云,记特等功。
分润如下:晶骨六十万;城南湖边两庄子,改作巡察署产业;南泽盐道一成商路;广源号收归官办,巡察署占两成干股,按季分红利。
榜单下头,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六十万晶骨是什么数?寻常黑级小官,一辈子的俸禄攒不到零头。更别说湖边两庄子,和广源号两成干股——那是会下蛋的宝贝母鸡,往后年年有进项。
看榜的人群里,酸话和叹服搅成一锅粥。有人泼冷水:这六十万是烫手的——掀了一位副厅主换来的钱,搁你手里,你敢花?
人群静了一静,不知谁低声接了句:所以人家是陈巡察,咱们是看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