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面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,十六个名字,官职、赃银数目,全写得清清楚楚。他的目光在几个江南籍官员的名字上停得格外久。
他登基这些年,国库年年喊紧,户部每次报账都跟挤药膏似的。
这边要修河堤,那边说没钱;那边要添军饷,这边说再等等。
边关急报一封接一封,兵部催银子的折子堆了半尺高,他批了又批,可银库底子就那么大,拆东墙补西墙,补了十几年,墙越补越薄。
可他知道,江南那帮人手里有的是银子。
每年从福建、广东、浙江沿海出去的船,装的是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回来的船上装的是白银。
这些船在海上跑了多少年、跑了多少趟,没人算得清。
可每一趟船回来,银子都没有进过国库,它们从港口卸下来,直接进了私人腰包,进了地方官吏的库房,进了江南士绅的地窖。
这帮人一边拿着“海禁”当挡箭牌,一边自己就是海上最大的走私主顾。
他们嘴上说“祖宗之法不可变”,心里算的是——“开海之后,朝廷设市舶司收税,我手里的银子就得少一半”。
所以他们拼了命拦。
用祖制拦、用海防安危拦、用洋人祸乱拦,什么借口都找,就是不提钱。
他们守的不是海防,是自己那条源源不断淌银子的路。
皇上心里有一笔很清楚的账:那些江南官员、沿海富商、地方豪族,每年从海上过手的银子,少说也有几百万两。
这还只是他大概能估算到的。实际数字只会更多,多到这些人自己都不敢往外说。
而国库每年收上来的田赋、盐税、关税加在一起,勉强够给官员发俸禄、给边关供粮草。
遇上灾年要赈济,遇上战事要增饷,户部就开始哭穷。
他身为皇帝,想修一条路、想添一批火器、想给边关将士涨一回饷,都得先问户部有没有钱。而户部的回答永远是:没有。
那帮人拿“海防”作筏子,他拿不出铁证,就动不了手。
他们用祖制捆着他的手,用海防空话堵着他的嘴,用那些看不见的银流掏空他的国库。
可今天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