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等第一道蕃汉通婚策论的墨水彻底干透,伸手把卷面捋平,对折整齐,小心翼翼装进专用卷袋,拿桌上的木质镇纸牢牢压住,妥善放好。
跟装宝贝似的,生怕折了角。
狭长的考场巷道里,传来差役推着大水木桶滚动的沉闷声响,动静由远及近。
第二道考题开始逐间发放。
一张薄薄宣纸,盖着鲜红的官府大印,轻飘飘落在冰凉的木板案几上。
早春的穿堂冷风顺着号舍缝隙往里灌,吹得纸角不停翻飞,简简单单一张考题,莫名透着一股子朝堂公务的压迫感。
纸薄风大,恨不得把它吹跑。
题目写得直白通俗:
东南几省,去年秋天汛期河堤崩开三处,大片良田被大水淹没,遍地逃难百姓堵塞道路。
地方官员商量修缮河堤大坝,可国库银两不够,民间百姓连年受灾,已经没有多余力气服徭役做工。
如今朝堂有三种方案:第一,多加征收漕粮,凑钱修河堤;
第二,以工代赈,招募灾民干活换口粮筑坝;第三,先不修河堤,调拨粮食救济灾民。
请详细辨析三种办法的好坏利弊,写出最优处置法子。
林砚后背靠上身后冰凉的青砖墙壁,手指攥紧手里保暖的棉暖帕,闭上眼睛慢慢梳理思路。
他带着现代成年人的政务经验,一眼就看透这三条政令的好坏和隐患。
三个方案摆在眼前,跟三碗饭一样,看着都管饱,吃下去才知道哪碗硌牙。
第一种,加征漕粮凑工费。看着最简单、来钱最快,实则隐患最大,最不能推行。
东南那边去年刚遭大水,老百姓地里的粮食全部被淹,颗粒无收;
地里的庄稼全泡烂了,缸里的存粮也见了底,这时候加税,跟割人肉差不多。
家里耕牛、农具全都抵押变卖还债,不少农户连今年春耕的种子都拿不出来。
这个时候再加赋税、多收漕粮,纯属往死里逼老百姓。
历朝历代,地方暴乱、流民造反,根源全是灾年官府强行加税,把老实种地的农户逼得走投无路,只能落草为寇。这条路,万万走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