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低着头,看着杯底剩的那点酒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心里头安安静静的,反倒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空落。
他想起陈景舟被革了功名的事,又看了看席间那些苦读半辈子才上榜的同年。
到这会儿他才算真明白,科举这条路,从来就不光是看文章写得好不好。
气运、人心、家世背景,样样都能卡住人的脖子。
堂上的雅乐慢慢停了,热闹了大半天的宴席,眼看着就要收场。
布政使最后端起酒杯,声音洪亮,整座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今日鹿鸣宴快到尾声了,本官祝各位往后仕途顺当,入了朝堂好好当差,别辜负朝廷的栽培。”
满堂举人一起躬身谢恩,端起酒杯干了。
外头的衙役跟着高声唱喝:“宴毕,恭送各位大人退堂!”
众人赶紧起身分站两边,弯着腰送上官们先走。
布政使路过林砚身边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他一眼,眼中带着耐人寻味,微微点了点头,没说话就走了。
秦编修跟在后面,走到林砚跟前停了下来。
“回去之后,安心读经史典籍,别松懈。会试比乡试难得多,年少得志最容易浮躁,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敲打,其实是真心提携晚辈。林砚知道,这是惜才。
他赶紧躬身行礼:“学生谨记座师教诲。”
秦编修没再多说,转身稳步走出了大堂。
林砚直起身,理了理衣裳,跟着众人慢慢往外走。
这会儿布政司后院的偏厅里,林昭正坐在椅子上等着。
一大早他把弟弟送到衙门口,看着林砚进了那道朱漆大门,然后就被衙役领到这间偏厅里坐着了。
一个年轻差役端了热茶上来,又摆了一碟点心,客客气气地说:“林大爷先坐着,宴席还早着呢,您慢慢等。”
林昭接过茶碗的时候,手指顿了一下。
这偏厅不大,收拾得干净,窗户朝着院子,能看见外头青砖地上晃动的日影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水温刚好,入口甘润,是正经的好茶叶。
捧着这碗茶,他一下子想起了早些年的事儿。
那时候他才十一二岁,跟着爹来府衙交税银。
府衙门口排着长队,商户们全挤在侧门外的巷子里,风吹日晒,站一两个时辰是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