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还暗叹,这红尘元帅身为仙神,竟毫无架子。
却未曾想,对方竟是天孙之尊,诸神见之亦需低眉。
孙悟空胸中那股怨气终究是压不住了,他猛地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金石相击般的锐利:“你诓骗俺老孙,便是你的不是!”
邓九九听了,却只是轻轻一哂,那笑意里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:“骗你这猢狲又如何?我既能瞒过墨家机关城,欺过漫天仙神,连玉帝与这洪荒天地都曾入我彀中,怎地偏就骗不得你?”
语声未落,他袖袍已然拂出。
这一击看似随意,却挟着一缕沉郁的怒意,直震得孙悟空眼前星斗乱迸,耳中嗡嗡作响。
“我以机关傀儡代你充那弼马温的职司,赠你九转金丹,私下引你去英灵殿中修行……你这不识好歹的石猴!”
邓九九话音转冷,又是一掌凌空按落。
这一掌着实沉重。
孙悟空闷哼一声,周身骨骼都似在颤抖,那股钻心的痛楚让他终于从翻腾的怒火里挣出一丝清明。
先前的种种行径,此刻回想起来,竟是一步步行差踏错。
恰在此时,佛号轻诵,金光漫涌。
一尊佛陀显化当场,正是西天如来。
王母蟠桃胜会,佛门之主亦在席间。
他见孙悟空乃量劫关键,若任由天孙处置,恐损西方气运。
此刻瑶池上下,诸圣皆默然旁观,虽暗叹天孙修为精进之速,却无人愿为这猢狲出声。
如来心知,此际唯有自己可出手。
他便以孙悟空冒犯天孙为由,抬掌之间,佛国自成,将那挣扎的猴王笼于其中。
旋即翻掌下压,姿态从容如同拂去微尘,便要就此了结。
孙悟空心头大骇,纵有七十二般变化,通天神力,此刻竟也冲不破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掌心牢笼。
小主,
“佛祖且住。”
邓九九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,平静无波,“这猴子终究是我的猴子,要教训也该由我来,不劳佛祖代劳。”
如来含笑合十:“这猢狲冲撞殿下,贫僧不过随手施为,殿下勿怪。”
“既然如此,”
邓九九眼中掠过一丝幽光,“便算佛祖助我一臂之力罢。”
话音甫落,他亦抬手向下一压。
刹那间,仿佛两股混元金仙的伟力汇于一处,无声无息却重若万古山岳。
只见下界云开雾散,凭空生出一座奇峰,五座山峦如巨指般扣入大地。
如来垂目望着山下那一抹挣扎的金影,声如暮鼓:“你搅乱天庭,忤逆天孙,便在此山之下静思五百载罢。”
那猴头戾气太盛,需以漫长光阴细细打磨。
玉帝在云端颔首而笑,甚是欣然。
佛门亲手造就的劫子,终归要由佛门亲手降伏,才是正理。
众仙神目睹此景,亦纷纷露出释然之色。
这无法无天的石猴,闹得天庭不宁,今日总算得了应有的收束。
蟠桃宴的喧嚣终于散尽。
众仙各自归位,那道总惹出乱子的身影也悄然隐去。
可没过多少时日,天庭的琼楼玉宇便又让他觉得气闷起来。
他寻来雷公电母,简单交代几句,便如一片轻羽,悄无声息地坠向了凡尘。
这般动静,自然瞒不过已证得混元道果的王母。
她于瑶池深处微微叹息,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:“翅膀硬了,终究是关不住了。”
想到那孩子一身修为已至混元金仙,她心下稍宽,便也由他去了。
邓九九径直落向苍茫大地,待双足踏实在泥土山石之上,方才袖袍一拂,一道身影踉跄现出,正是那本该被压在山下的孙悟空。
原来蟠桃会最后那场混乱中,他竟已李代桃僵,用那精妙的机关猴换出了真身。
“你心气太高,宁断不弯,受不得半分折辱。”
邓九九看着眼前有些茫然的猴王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这般心性,难窥真正的大道。
或许,是我当初看走了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