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金牛草性平无凶、人畜无害,年年养生、岁岁温补,没人防备、没人忌惮。数年温养,杀人不见血,炼煞不见形!今日大阵圆满,恰逢你们登门,正好以道体真气、玄门精血,助我疳魂彻底化形!”
话音落地,漫天草枝如毒蛇吐信,齐刷刷朝着众人穿刺而来。无数细碎疳虫腾空飞舞,带着腐草腥甜的阴毒气息,铺天盖地席卷全场。
林婉儿身形瞬动,白衣斩雾,掌心凝出道法真阳,掌风过处,阴草寸寸焦枯、疳虫尽数化为飞灰。她杀伐果断,招招致命,一身道术专为破煞除祟而生,顷刻间便清出一片安全空地。
黑玄怒声咆哮,黑毛炸立,阴阳眼直射漫天残魂,纯正镇煞煞气扩散开来,逼得无数童魂虚影连连后退,不敢逼近半分。
唯有赵阳,立于原地未动。
他没有出手御敌,双目微凝,心神沉入极致推理,遍观整座后山阵法、药草气机、煞力流转,心底那层萦绕许久的迷雾,骤然轰然破碎。
不对劲。
太顺了。
孙玉国的局,精妙、阴毒、滴水不漏,是穷尽民间药理、阴邪秘术的顶级凶局。可从头到尾,破绽太规整、逻辑太完美、术法太标准。
就像是——有人提前写好了模板,手把手教他布下此局。
赵阳眸光骤变,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淡然伫立、无悲无喜、坐观全局的李承道。
晚风拂动青袍,这位云游鬼医道士眉眼淡漠,看着漫天凶煞、满地阴草、癫狂反派,眼神没有半分诧异,没有半分惋惜,只有一种俯瞰棋局、静待落子终局的漠然。
这一刻,赵阳背脊彻骨冰凉,所有谜题瞬间贯通。
他看懂了。
孙玉国不是布局者,只是一枚被人精心挑选、养在局中的棋子!
赵阳沉声开口,声音穿透漫天煞风,字字震魂:“孙玉国,你引以为傲的禁术、毕生修炼的疳魂养煞局,根本不是你自创的!”
孙玉国狂笑的动作骤然僵住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:“一派胡言!此乃我参悟本草数十年的独门大道!”
“不是。”
赵阳眼神冰冷,逻辑碾压全场,逐层拆穿终极骗局:“你习得的残缺阴草禁法,是有人刻意散落于此,故意让你拾得、让你参悟、让你执迷!”
“此法残缺不全,只能养煞、不能收煞,只能聚祟、不能化祟,天生留有致命缺陷,注定你苦修一生,只能为他人做嫁衣!”
孙玉国脸色煞白,心神巨震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他修行多年,始终卡在最后一步,任凭如何吸纳童阳、滋养阴草,疳魂始终无法圆满化形,永远差最后一线契机。原来不是自己修为不足,是功法从根源上就是残缺的陷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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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全场唯一能补全这残缺术法、唯一能收割这整座大阵阴功、唯一能看透本草正反两极诡道的人——
只有李承道。
赵阳目光死死锁定青袍道人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:“师公,是你,对不对?”
面对质问,李承道终于缓缓抬眸。
他没有否认,没有辩解,只是淡淡看着满山翻腾的阴煞,轻声一语,道破世间最冷酷的真相:
“本草无善恶,人心分尊卑。”
“我行走山河,留残术于乡野,不是为了害人,是为了筛选执迷贪妄之人。”
一句落定,全场死寂。
数年大局,一朝揭秘。
李承道早年云游岭南,途经金牛村,一眼看破此地童坟聚阴、蛇煞藏地、金牛草聚魂纳气的绝佳阴局天赋。他随手留下一页残缺《阴本草逆术》,散落于乡野旧书堆中,静静等待贪心之人入局。
孙玉国野心勃勃、不甘平庸、痴迷旁门左道,果然如期拾得残页,如获至宝,耗费数年心血,殚精竭虑,以全村孩童为养料、以百童残魂为根基、以本草逆术为核心,兢兢业业、替李承道养出了这一方无上疳魂煞阵。
他以为自己逆天改命、掌控生死,殊不知从开局第一天起,他的所有执念、所有修行、所有罪孽,尽数在李承道的算计之中。
他是农夫,辛苦耕耘数年。
李承道是坐收渔利、静待丰收的弈棋人。
“你……你算计我?!”孙玉国双目赤红,癫狂彻底变为极致的崩溃与怨毒,“我苦修数年,造此大局,凭什么为你做嫁衣?!”
他疯魔一般催动全身阴力,操控满山阴草、百童疳魂,不顾一切朝着李承道扑杀而去。草木成刃、煞气化风、残魂嘶吼,倾尽数年修为,做殊死反扑。
可李承道依旧伫立原地,青袍不动,周身无任何道法屏障。
漫天杀势逼近身前三尺,骤然停滞、溃散、消融。
所有阴草煞气、疳魂戾气、蛇毒阴气,在他周身尽数臣服,如同百川归海,温顺无比,再无半分凶性。
境界差距,天壤云泥。
孙玉国拼尽全力的毕生大道,在真正的道医面前,不过是孩童嬉闹、蝼蚁撼山。
李承道眸光清冷,俯瞰着崩溃癫狂的孙玉国,语气平淡无波:
“你贪寿、贪功、贪逆天之道,自愿入局、自愿造孽、自愿杀生。”
“我未逼你一分,未诱你一念。”
“执迷者自毁,贪妄者自诛,何来算计一说?”
这便是鬼医李承道的道。
他从不主动害人,从不亲手杀生。
他只展露诱惑、留下契机、布下棋局,世间贪妄之人自会前赴后继,主动跳入深渊,自作自受、自食恶果。
医者可渡人,道者可观心。
他观遍世间人性贪痴,以百草为棋、以众生为子、以岁月为局。
一旁的刘二早已瘫软在地,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追随孙玉国数年,吹嘘神草、忽悠乡民、助长乱象,自以为跟着乡医沾光得利,到头来不过是棋局里最可笑的一粒尘埃。
林婉儿立在风中,白衣清冷,神色平静无波。
她自幼追随李承道,早已熟知师门道义,见惯了这种局中局、棋中棋。师公从来杀伐无形、算计万里,从不用血腥手段,只用人心弱点,便可倾覆一方山河、收尽世间阴煞。
赵阳站在原地,心神震颤,彻底刷新了对自己师公的认知。
他此前破案、拆局、推理、博弈,步步精准、层层破局,自以为看透了全部真相、掌控了全局节奏。
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——他所有的极限斗智、所有的逻辑拆局,从头到尾,都在李承道的默许与掌控之中。
他拆穿三草迷局,是李承道想让他拆穿。
他识破药理凶案,是李承道想让他识破。
师徒所有人,包括反派、村民、受害者,无一例外,皆在局中。
李承道抬眸,望向漫天逐渐温顺沉淀的疳魂煞气,淡淡开口,定下终局:
“局已圆满,贪者当诛,阴煞当收,稚魂当归。”
沉寂数年的蛇坟阴局,
这场以本草为刃、以人心为饵、以岁月为谋的完美杀局,
即将迎来最终清算。第五章 百草归正,一念阴阳定千秋
荒山煞风骤停,万籁死寂如坟。
孙玉国倾尽毕生修为催动的疳魂杀势,在李承道身前三尺尽数瓦解、消融、臣服。漫山狂舞的阴草垂落僵直,漫天浮游的百童残魂停滞半空,密密麻麻的疳虫僵死土中。
数年阴局,一朝崩盘。
孙玉国浑身气机溃散,须发凌乱,原本儒雅的面容扭曲狰狞,眼底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与不甘。他跪在蛇坟草丘之上,双手死死抠住发黑坟土,指甲崩裂渗血。
他以为自己是逆天改命的布局者,是参悟本草阴道的奇才。
到头来,不过是鬼医道尊随手放养、静待收割的一枚棋子。
“我不甘……我苦修五年,熬煞五载,屠人无形、养魂无声……凭什么为你做嫁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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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嘶哑嘶吼,声裂荒山。
李承道青袍无风自动,立于漫天死寂煞海中央,神色依旧淡漠如水,无喜无怒,无憎无怜。
“你不甘的不是为我做嫁衣。”
“你不甘的,是你贪妄成性、执迷邪途,自毁前程,却从未自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