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三日,刘二彻底变了模样。
面色惨白如纸、四肢冰凉如冰、眼神空洞呆滞,整日昏沉萎靡、神不守舍。旁人是彻夜清醒、心神悬浮,他却是魂魄半离、似死非活,整日浑浑噩噩,连走路都飘忽发虚,仿佛一具失了魂的空壳。
最恐怖的异象,在今夜彻底现世。
子时已到,月隐星沉,暗夜如墨。
村外整片沼泽灯心草丛里,忽然悠悠荡荡,升起无数细碎幽蓝的小火点。
萤火微光、淡蓝清冷、飘忽不定,不烫手、不焚草、不摇曳、不熄灭,漫天青火浮于草尖、飘于田埂、绕于村边。
不是鬼火燎原的凶煞景象,是温柔细碎、楚楚幽幽的淡蓝星火,看着唯美静谧,实则夺命勾魂。
黑夜里,犬吠骤然炸响。
村口一道通体漆黑的猛犬骤然起身,鬃毛倒竖、四肢紧绷、獠牙外露,死死盯着村外沼泽方向,低吼不止、浑身颤栗。
黑玄通灵镇煞,能辨天下药阴、人造鬼气、草木邪煞。
它从不惧孤魂野鬼、寻常阴灵,可今夜,它感受到的,是一种藏于本草、隐于温柔、无痕无迹、专勾人魂的顶级阴煞。
就在全村人心惶惶、妖火漫天之际,村道尽头,缓缓走来三道身影。
为首男子青衫素袍、面容清冷、眉眼锋利,一身道气凛然,周身杀伐内敛、煞气深藏,正是游方鬼医——李承道。
他身后立着两名弟子。
大弟子林婉儿,灵识通透、眸含阴阳,专辨阴煞诡计、看破虚妄迷局;
二弟子赵阳,精通本草真伪、逆炼魇术、药理绝杀,专治草木阴邪、药煞诡局。
师徒三人踏夜而来,一眼便望见漫天飘荡的青蓝草火,望见全村悬空浮荡的无尽魂气。
赵阳眸光一沉,低声开口:
“师父,不是鬼煞扰民,是灯心草炼魇,空心牵魂,柔药噬神。”
林婉儿望着漫天温柔幽火,声音清寒彻骨:
“最平淡的草,造最无痕的杀局。全村无眠,不是心火扰神,是魂魄被草丝生生牵住,不得归位。”
李承道立在夜风之中,目光扫过死寂诡异的村落,眸底杀伐渐起,语气冰冷无温、决绝果断:
“世间最凶从不是厉鬼。”
“是借本草正道,行无声杀孽的人心邪术。”
“今夜,破草魇,斩药邪,清牵魂之煞。”
“一个不留。”
漫天青火悠悠飘荡,温柔绝美,却锁死了整村人的神魂命脉。
一场依托灯心草药理而生、无声无息、极致阴毒的本草诡杀局,已然彻底成型。灯心草鬼案·第二章 虚实分生死,柔药噬神魂
夜风浸骨,荒泽生寒。
落风村外的沼泽田埂上,漫天青蓝色草火依旧悠悠飘荡。点点幽光浮在灯心草的空心草尖之上,不燃草木、不暖夜风、不照前路,静谧唯美得近乎虚妄。寻常村民隔着夜色观望,只当是秋夜萤火、山野异象,心中只剩几分猎奇与惶恐,无人知晓这温柔星火之下,藏着屠尽全村的无声杀局。
李承道伫立村口,青衫被冷风吹得微动,目光冷冽如霜,静静俯瞰着整座被阴药煞气笼罩的村落。
他行走阴阳、行医斩邪数十载,见过坟瘴漫山的凶地,遇过血煞锁魂的厉诡,破过千百种草木魇术、金石邪局,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阴毒、极致隐蔽的凶煞。
寻常邪祟,必带戾气、必生阴风、必有凶兆,可这灯心草药魇,偏偏反其道而行。
依托灯心草甘淡平和、微寒清轻、无味无烈的本草本性,把杀机藏于正道,把阴煞隐于养生,把夺魂之术,化作人人追捧的清火良方。
大巧不工,大凶无痕。
“师父,气数乱了。”
林婉儿缓步上前,眸中灵光流转,通透的灵识扫遍全村,将家家户户浮动的魂气、紊乱的气机尽收眼底。她自幼通阴阳、辨虚实,最擅长看破伪装极致的虚妄邪局,此刻眉心微蹙,语气沉凝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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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村魂火皆浮,无一人神魂归窍。壮者阳气盛,浮而不散,只觉失眠心烦;虚者阳气衰,魂火被牵,日渐剥离躯体,形同活死人。”
一语道破全村诡异的两极生死格局。
这几日全村跟风狂饮阴炼灯心草水,看似人人同症、人人服药,结局却是天壤之别,生死殊途。
村中青年郑钦文,便是最好的佐证。
此刻夜半更深,村中大半人睁眼无眠、心神悬空、饱受魂丝拉扯之苦,唯独他家中灯火寂灭,屋内鼾声安稳,睡得酣沉透彻、无半分惊扰。
郑钦文纯阳体魄、气血充盈、脏腑燥热,本就是实火亢盛的体质。他饮用阴炼灯心草,生草清火之性压住体内燥火,微弱的阴煞被厚重纯阳阳气直接碾碎同化。
于他而言,这带煞的草药,竟真成了清心除烦的良方,秋燥得解、心神安宁,百邪不侵、夜夜安睡。
村民见他服药痊愈、安然无恙,越发笃信孙玉国的偏方,认定灯心草绝对无害。
众人私下纷纷打趣,还带着几分庆幸的戏谑梗:
“果然是正宗清火神草,别人睡不着,钦文喝完倒头就睡!”
“看来就是我们自己秋燥太重,怪不得草药!”
“野草哪能害人,纯属我们身子矫情!”
愚昧的执念,如同枷锁,死死困住了全村人,让他们一步步踏入更深的深渊。
可与之截然相反,虚寒体虚之人,已然被柔药阴煞啃噬得濒临身死。
最凄惨的刘二,状态早已骇人至极。
此刻他瘫卧榻上,双目半睁半阖,眼神空洞灰白,瞳孔涣散无神,整个人僵卧不动,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证明尚存生机。